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她对我说过的公寓在哪里,我只是猜度着,不会超过老城区的范围。可是对于这个开埠百年有余的范围而言,我要在其中寻到这样精确的位置是有些不自量力的。 偏偏我是个跟着感觉走的人,那天分别后,我一直心存幻想,虽然嘴上说了再也不见的“再见”,但那种没有科学解释的第六感不停地提醒着我,也许在某个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点,我们会重逢。重逢是什么概念?也是再见。
在徘徊于那条生殖器般的巷口不少时日之后,我突发奇想,决定去老城区一趟,如果和她相遇,讨得到一个见苏苏的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那个群魔乱舞的地方把她拉出来。这样的行动欲望很奇怪,不愿意看苏苏在风尘中戏谑。 可我们素昧平生。 再见非常凑巧地在今天撞上了。我的第六感牵连住这样一份天意,在某个时间与空间的交汇点。
她叫住我脚步的时候,我正仰着头举着相机无固定焦点地乱拍。她并不知道我的名字,就如同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一样。 一声嗲动山河的“喂”,让手里的相机有了定格。 她在一幢骑楼建筑的二楼,二楼也是顶层了,拦腰向我招手。 “我们一齐喝过果汁的,推心置腹过的,还记得吗?”即便是白天,这一片也是人烟稀少,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流入我的耳朵,鼓膜的震动感性地扯动了主管异性相吸的神经末梢,让我全身在温柔的阳光下酥脆酥脆的。 我点点头,“我正在找你。” “那上来吧。”她说,朝我勾勾手指头。 我仍保持了仰望的姿势,如果可以,我希望这样的姿势能够越持久越好,黑色的铁质栏杆轻易地把她展现给楼下如我这般仰望的人。白衣飘飘的睡裙很短,短到几乎没遮住多少大腿,两腿之间若有若无的诱惑比全身赤裸的光秃更具魅惑力。可惜这状态维持了不足十秒,她转身隐入屋内,不一会就听见大木门门闩拔起的声音,接着打开一道铁门,我走进门里。
门后一片漆黑,只有一条木楼梯蜿蜒上天花板,以及一口看得出有些岁月沧桑的洗手池,水泥砌的和一根最原始的水龙头,已惹满铜绿。 “你总是让陌生男人进你的公寓吗?不怕我是坏人?”我踏上楼梯的第一阶,抬头时看见她睡裙下的若隐若现,因为光线暗淡的缘故,并不会春光乍泄。 她慢了脚步,“你不会是坏人的,善于倾听的男人坏不到哪儿去。” 楼梯踩上去没什么硬性,有饱满的结实的声音。 楼梯爬完就是她的房间,隔着老式的木门,齐额的地方钻了个猫眼,她的手贴在房门上,轻柔地推,闺房洞开。 我跟着她后边,深呼吸,有淡淡的香水味儿,夹杂着薄荷的清新。她转过身,把我的相机关掉,塞回我的包里,“no photo,我不要出现艳照门。” 我说,我这人很传统的,完成不了那么高难度的动作。
虽然是午后,阳光只可以投射在阳台以内一米左右的地方,在这种纯色的暗中看那棱角分别的光线,无限的灰尘在一米阳光里鱼跃翻滚。我想起酒吧里那些丧失方向的射线。 我只有纯水,或者红酒,抵挡红酒,你要哪种?她站在鱼跃翻滚的地方。 随便。 那红酒吧,我刚正喝着。她倒了一杯给我,是喝威士忌的玻璃杯,晶莹剔透,和她现身的睡裙差不多。 她从床上的凌乱挑出一只蕾丝T-back,目若无人地穿上,“没人时,我习惯真空。”她抿了口红酒,眼睛明亮地看着我。 我把视线移到红酒的液体面,“是吗?可我什么也没看到。”可以感觉她的目光并没有离开,我把嘴唇沾进红色液体里。有些涩。 这酒有些涩,但感觉舒服。她说,下喉能听见胃痉挛的声音,痛并痛快着。 你带有自虐的倾向。 别忘了,我不仅自虐,我还自慰。她一仰头,红色液体顺流直下,掏空了玻璃杯。其实,我是想找你约那个苏苏,或者给我她的联系方式。 干吗?呵呵,看上人家了? 不是,你知道的,她会成为我的素材。 你可以直接去酒吧找她呀。 去过的。但我排斥在那种场合和她交谈,像没有感触的鱼在情色的水里交欢。 行啦,文绉绉的言辞不适合我的,给我手机。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拇指在上面一遍乱敲,放回我的手里,“就这个了。” “哦。”我看那上面11位数字的号码,存了起来,喝光了杯中的酒。“那我走了。” 你怎么不受我引诱?很多男人都想上我的床的。她送我到门口。 我顿了顿,“别把贴身的东西都扔床上,虽然那是自由,可一个独居的女子这样做会更深孤独。” 下了那条白天里还是幽暗的木楼梯,一只黑影在墙边掠过,闪烁的青光是它的眼睛,然后在一人多高的小窗口妩媚地“喵”了一声。 “流浪的咪咪,有时我把剩余的饭放在台上,它自己会来喂饱肚子。”她跟在我后面,走到大木门后。 门缝裂开,阳光由小束变成大片,最后塞满整个门框。“再见。”我对她说,“还有,就是谢谢你。”我走进阳光里,寂寞的安静的老街。 “等等,其实,还没有一个男人上过我的床。”我听见身后木门关上的声音,心里一瞬间和阳光一般温暖。 手机短信传来,陌生的号码,“是我,我们会成为朋友的,你也知道的。” 我回过头,朝二楼铸了铁栏杆的阳台大声喊: “会的!” 街依然安静,我的声音有点儿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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