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过校园的风
君子爱莲
所有的好事或者不好的事,发生前都不会有丝毫的征兆。
比如周一,我想都没想到,那么轻松就把套起的股票卖了,还小赚了一笔。比如今天,我想都没想到,刚上班不久,电话铃响起,那么轻易就把工作中的我召唤到了学校。
说老实话,我是害怕的,比学生更怕班主任。我是心虚的,儿子的错就是母亲的错,而请家长从来不是为了表彰什么,我忐忑不安地迈进校门。
同学们正在教室上课,除了偶尔一层楼某个教室传来读书声,校园是安静的。铺地砖的走道是安静的,操场是安静的(因为上午第一节课都不会是体育课),铁门和看门人是安静的,乒乓球台是安静而落寞的。我则像一只老鼠蹑手蹑脚穿过校园,走向教学楼。我怕被人看见,如果表情可以说话,这时我脸上的表情肯定在说:“又被老师请去了”。是啊,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学校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个常常犯错的孩子,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被老师请到学校的经历,如果正好有,那么我想你会非常理解我此刻的胆怯与内心的慌乱。而将这些写下来,并不是有值得炫耀的地方,也不是为了向谁诉苦,我在想,或许,这仅仅是一个母亲一生中,为孩子所必须承受的,也许我们称之为债。或者,这是一个母亲从脆弱到坚强所必须经历的考验和磨砺。我甚至开始极力搜索,在学生时代有没有被老师叫去请家长(以验证前面的揣测),不是记忆的GOOGLE不够强大,事实上,我的母亲永远都不会被老师请,因为母亲就是学校的老师,曾经有一小段时间还是我的班主任。
春风吹来,将额前的留海轻轻拂动,仿佛它们也与我一样忐忑不安起来。
在偌大的校园里,我倏地感到孤立无援,谁能给予我力量和慰藉?犯了错、低着头的儿子不能,余怒未消的班主任不可能,我自己更不能。壮着胆子走向五四班的教室,远远看见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外,一个男同学正用老师的手机给家长打电话。看来今天请家长的不止儿子一个。想到有人分担老师的怒气和批评,心里稍稍平复了一下,犹如仓皇出逃的老鼠突然发现,遇到的不是猫而松了一口气。
“×老师!”我热情洋溢地堆出笑脸,孰不知我的肌肉仿佛卤制时间过长的老肉,僵硬与牵强。
“等一下!”班主任严肃地说,没有一丝笑意。
那位男同学打完电话,约好家长下午来学校后,班主任收回手机,对我重复一遍:“等一下”,便进教室去了。
剩下我惶恐地伫立在过道上,等待着未知量级的暴风雨的来临。
倾刻,班主任把儿子一起带了出来,拿出练习册,翻给我看。“两件事,一件是中期考试的卷子,不晓得你们看了没有?”“看了”我赶紧答道。当时看了卷子,我还让儿子改上面的错,儿子很肯定又坚决地反对,说老师说了不准在上面改。
“第二件事,你看一下他的作业,空了这么多没做,因为我很忙,作业不是每天都批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班上集体评讲,你看,他没做完,在我评讲的时候才把这些空填上去。今天两个没做完作业的同学都是转学来的,你不晓得他(儿子)刚转来时,教起好困难,好费心哟……”我不得不承认,儿子确实不一般地令人费心。
我准备主动检讨这段时间儿子作业完成不好的原因:“这段时间单位大检修,每天提前一个小时上班,连续上班不休息,人很累,所以晚上我没怎么检查他的作业”“难道因为单位检修,全校、全区的期末考试都要降低难度或者不考了吗?”班主任立即将话抢了过去。
班主任的批评像锯齿一样切割我的自尊心。站在老师面前,我变得与儿子一般高矮,无论老师怎么轻言细语,都是居高临下的感觉。
“还有这个,周五的作文,只有他写了这么点,哪里是个五年级的学生写的作文嘛”老师接着递补另一项“罪状”。
“这个作文我看了的,当时我就跟他说这个不是作文,要修改重写。他说老师布置的不是写作文,只是一个小练笔,片段”好象只有解释的份。脑海同时浮现出那天的情景,同学在楼下大声喊他出去玩,所以他的作文草草结束。
“你为什么又撒谎哄妈妈?你说你这样怎么办?情况就是这样,你们母子俩看怎么办吧?”说完班主任转身回到教室,旋即,从教室里传出嘹亮整齐的读书声,将我们抛掷一旁。
我们面面相觑。自尊心再次受到打击,儿子的谎言,令我伤心不已,眼泪就要涌出眼眶,我使劲地睁大眼睛,不让它们流出来。儿子抬起头,望着我,他的眼泪不知何时已悄悄滑出。
之前坚守的信心彻底被颠覆,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无能,不知道如何将他调教得与其他省心的孩子一样,该讲的道理都如经文般复诵了无数回。天底下又有多少让父母省心的孩子呢?我转而又责怪起自己对儿子的宽宏大量,因为我的成绩实在不如现在的儿子,我还总是期待着儿了幡然醒悟的一天。
不管怎样,我将被老师婉转训斥的怒火,连同作业本一起扔给儿子,转身离去,像班主任留下我俩一样,断然留下儿子一个人。我想这时候,我的背影对儿子来说,是没有温暖,没有谅解,没有希望的,有的只是隐隐作痛的忧伤和哀怨,我真不想给儿子这样的背影。我无权给他这样的背影,百分之百的错误里,有我的百分之五十。
天高云淡,天气晴好。
风吹来,仍然是先前那种和煦轻柔的模样,也许它已见惯了这样的儿子,这样的妈妈。
风,这样轻轻地吹,像幼年的儿子在安抚病痛中的我。
2009-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