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新机民一块飞,是一种难言的复杂经历。
从大巴下来上舷梯时,不时有人不惜挡着检票的队伍,摆出各种搔姿弄首的POSE,要和737飞机来一把合影。
每经过一片沙漠,隔座的中年男人便会站起来,瞅着我身边一块小玻璃,发出各种激动的感叹:啊,这就是沙漠啊,咋一个人也没有……咋一座房子也没有……咋一条河流也没有……我真想把靠舷窗的位置让给这位处女飞的男人,虽然替我办登机牌的小伙子把“我要F座靠窗的位置”听成了“只要是靠窗的位置”,虽然我顶着西晒的阳光,在距地面一万米的高空,被紫外线灼了近五六个小时,我还是决定牢牢霸着这块小小的领地,掌握打开或关上遮光板的小小权力,欣赏隔座们站起又坐下时脸上惊异的表情。
邻座的男人显然不是处女飞,但仍不妨碍他不时地拍醒我,提醒我空姐要派湿纸巾或花生米了。
前座的男人下飞机中转时把手机忘在前前座椅背的搁物袋里了,空姐替他收了起来,在重新登机时问他手机什么颜色,他使劲想了想,很严肃地说:你打开电源,如果是没电,那肯定就是我的……(不清楚开机没电算是哪门子颜色)
后座的女人每往舷窗里瞅,都要大力用手拍我的椅背,使得我的脑袋不时发出嗡嗡的响声。
头等舱的二排座位上,一个空哥正在试图说服一个穿着朴素、四十来岁的妇人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他尽量小声地说:对不起,您不能坐在这儿。妇人很执着:这儿一直空着,为什么不能坐。空哥一脸无奈加绝望的表情让人莞尔。
有人在机舱里来回走动聊天,有人大声地唱歌,有人不时打开行李架拿出各种零食大啖,照相狂们仍在不停地摆姿势……不清楚他们有没有经历我第一次坐飞机找不着安全带的尴尬,或者是不是刚度过飞机起飞时的惊悸和不适,但很明显他们比所有一声不吭的老机民更有娱乐精神、更鲜活。
回程中邻座的女孩吐了,她是捏着没有吃完的食物盒和刚呕吐过的垃圾袋一块下飞机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快活的面部表情。
飞机着陆八个小时后我稳稳坐在屋子里写这篇文字,这才发现:我原来是这么羡慕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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