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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人 发表于 2008-6-17 8: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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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有人给你送礼了。”我刚进门，小妞就拉住我的手，打开书厨给我看——只见里面放着两瓶酒还有两条烟。最近有位朋友约我去外面转了几天，这不才回来，我就问妻子：“咋回事？”妻子告诉我：“昨天晚上隔壁杨二名的老婆送来的，她说她老汉住院回来了，托你的福，帮了她的大忙。咋回事，你还不知道？”“喔”我想起来了，大约半个月之前，时间将近十点钟了，我正要关门熄灯，只见杨二名和他老婆一挑门帘进来了，看他们的表情很是沮丧。
“不瞒你说刘医生，你说我他妈的倒霉不倒霉，今儿个在市医院做了个胃镜，检查得了胃癌，医生说得赶紧做手术。”说着，把胃镜单子递给我看。
“要不是吐血他才不看呢，这就不吃你的苏打片、去痛片了，这就不给我省钱了，嫁到这个穷窝算我眼瞎！”他的老婆在旁边一声高一声低地数落起她老汉。
我看了胃镜单子，就对他们说：“病情还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过除了手术没有根治的办法，不要耽搁下去了，最好明天就住院，早一天就多一份希望。”
“刘医生，我有个想法，我给孩子他娘在家里合计好了，有件事想求你，你准能办，但不知你看起俺看不起，是这样的……”他欲言又止，表现得异常难为情的样子怯生生地望着我。
“是钱不方便？”我问道。
“不是，不是，真人面前我还敢说假话？我今年没有参加合作医疗啊！可是，偏偏今年就得了病。”他往我身前又凑了凑压低了嗓子，“我打听到你在卫生局里有吃劲人，想投你的门儿，麻烦你请人家把咱上年交的合作医疗钱划到今年，不就是动笔改一个字儿就成吗？你看……”他说的那样的轻松而自信。
他的老婆在一边叙述着为什么没有参加合作医疗的理由，她掐着指头划起了小帐本：“俺家06、07两年的合作医疗都参加了，每口人交15块，5口人就得交75块，交了两年就是150块，可是两年下来，俺家谁也没有化一分钱看过病，当然俺就不想参加了。你算算要是年年这样，搁在俺这个穷家，能摊派得起吗？听说本子上的钱，只准拿药，不给往下年顶替该交的钱，不生病还不是白扔了？没有病谁往家里攒药呢？再说，咱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多人口，一口人掏十五块，一年全国该撺多少钱，生疮养病的才有多少人，不生病的给生病的白摊钱，谁不会算这个帐？”
杨二名只顺着老婆的口气说，是，是。
“也怨俺今年背了运，就今年没参加，今年他就得了病，你说老天爷咋就不长眼，偏偏往俺头上掉石头呢？”她说得不嫌口干，不容我接话，杨二名向她使个眼色，他才住了嘴。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阵阵心寒。她心目中的合作医疗，竟然是这样的比猫画虎。我独自思忖：你不过只掏了15块钱，除去留作个人帐户的10块钱，（况且这10块钱可以由自己看病支配）仅仅等于出了用于大病统筹的5块钱，你能不知道出这5块钱，就相当于为每个家庭成员买了一分大病保险，哪里觉得不合算？你知道国家财政要为每个参合农民还补贴60块钱吗？真是不识好歹！话到嘴边，我又咽回去了。这个道理我早先向他们陈述过不下一百遍了，今天我懒得白费口舌。
我的心里七上八下一阵翻腾，竟语塞了。我一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竟想不出此时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什么？安慰什么？或者承诺什么？
正在这当儿，突然电话响了，有人叫我出诊。只见杨二名从兜里掏出合作医疗本子，丢在我的桌子上说：“刘医生，拜托你了，我知道你的门儿硬，就可怜可怜我这家时光吧，办成了我不会白使唤你。”不容我回答，他们就慌忙地跑走了。仿佛我亲口答应了他们似的。
第二天下午，恰巧村主任来瞧病，我就将杨二名得病以及他没有参加合作医疗的事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出乎我的意料，村主任告诉我，正是由于杨二名老婆，在村里煽动了一些对合作医疗缺乏了解的人没有参加，村里才没有完成今年应该完成的任务数字。没有办法，村委会就想了个应急的措施，将那部分未参加者的合作医疗基金全部垫付出来了，以后会在其他财务往来上扣留。因为上级政府要求的指标是要所有村民都享受到合作医疗的实惠，必须百分之百地完成。我一听这个原委，暗自替杨二名庆幸，真是瞎猫碰上了一条死老鼠！我翻开杨二名的合作医疗证，在08年的空栏上填上75块人民币数字。我拿了本子连忙走到杨二名的家里，他女儿告诉我，他们两口子一大早就往市里住院去了。我嘱咐他的女儿赶快把这个本子送到医院，没有这个无法报销。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我也好几天不在家，杨二名出院竟误以为我的门儿顶了事，要不怎么会给我送礼呢？
几天不见，小妞又缠着我讲故事。我说：“我不能白讲，你拿什么谢爸爸？”鬼精的小妞又打开了书厨，拎起一瓶礼品酒说：“我给你起酒！”我急忙从小妞手中把酒抢过说道：“别，爸爸渴了，不喝酒，给爸爸来杯白开水好了。”我随即把酒放回书厨。
“刘医生，我的救命恩人，你真有能耐啊！不粘亲不带故办事就这么爽快，叫俺咋报答你啊！老二这回手术花了两万八，你猜猜给报销了多少？”杨二名老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漾着一团团的乐意。她又一顿脚，脚下就腾起了一朵雾花，“报了一万三，俺不嫌少，快对半了，抵上老二他一年受的了。管算帐的哪个小妮子对俺说，算俺走时机，医院刚刚上调了百分数，报销按百分之75，合作医疗就是不赖。”她又接着说，“这年头，有钱啥也敢干，有权啥也能办，你说是呗？俺庄户主儿也不是睁眼瞎，也瞧出了门道。给你这样能耐人格邻家，俺也沾光，你说是不是俺的福气？”我还是插不上话头，只好一股劲儿点头，不住地恩、恩、恩。
妻子将饭摆上桌了，她才千恩万谢地走了。我向妻子交代，将烟酒原封退还人家，无功怎好受禄？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的丁丁卯卯道说清楚，如果一定要谢，就叫他们去谢村主任。还应该多一句必要的话，说给他们，记着09年参加合作医疗时，别忘了把今年该交的75块钱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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