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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忆我的母亲（三） |
1981年，正赶上承包责任制的那一年。那一年全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可喜变化，在我们家也发生了几件了不起的大事。第一件大事就是我们家终于分到土地了，按人头分得七亩多地的土地，这以经足以解决我们一家人的温饱问题了。我们将从此真正意义上的解决忍饥挨饿的根本问题，这不竟对我们，对全国的农民兄弟来说都是一件值得欢心鼓舞的头等大事；第二件大事就是我们家分得了带股份的耕牛和农俱。所谓的带股份就是从生产组分下来的耕牛和农俱是几户人家所共有的财产；第三件大事就是我们家也分到了相应的口粮，我们第一此被香喷喷的大米饭填饱了整日里饥咕噜肠的肚子；第四件大事就是父亲所从事的合作医疗也将面临解体，他不得不每天晚上回家睡觉，我们也从此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家；第五件大事当然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大事了，我有了双重身份啦。第一身份就是这一年我刚好满八周岁了，我成了一个小小读书郎，每天都背着母亲一针一线亲自为我缝制的书包进学堂了。那时侯去上学甭提有多高兴了。当然，更让我值得高兴的莫过于我的第二身份了，因为我成了家里面的小小放牛郎。那时侯因为每天还得去上学，所以每次去放牛天都还没大亮。等到早上七点多钟时就得敢紧把牛赶回家，到晚上放学了，又得把牛牵出去吃草，直到天黑一会光景了再把牛慢悠悠的往家赶，每天都过着这样周而复始的生活。
母亲一个人种着全家人七亩多的土地，的确是很件辛苦的事情。从春耕生产，到秋收秋播，不管是男人们做的体力活，还是女人们做的细致锁萃事情，母亲都能一个人一一扛下来。而每次我出去牧牛，无论是刮风或是雨天，都能远远的望见母亲那瘦小的身影，一个人在地里田间默默地永远不知疲劳的辛勤劳作着。而我们的父亲，甚至都不知道我们的稻田和庄稼长在哪儿。面对下岗的风险，父亲那段时间的脾气显得特别的爆躁，经常为了些莫名的小事在家里冲着母亲大声的吼叫。母亲总是在一旁默不做声，逆来顺受。小时的我们总是弄不明白母亲为何竟能如此的忍受父亲的蛮横无理。记得有一天傍晚，天快要黑了，我刚牧完牛回家，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自家门前向外张望。从父亲阴沉的脸色我就知道，父亲肯定是等母亲回来做饭好半天了而积了一肚子的怨气。父亲每次下班回来都总是坐在家里等母亲回来做晚饭。不管等多长时间父亲都从不会亲自做饭的，也从不帮母亲下地干活。
天黑黝黝的时侯，瘦小的母亲终于挑着刚从禾苗地里拔好的秧苗一颤一颤地回来了。从扁担那头传来的清晰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就知道母亲挑在肩上是那么的沉重。刚从秧地里拔出的秧苗，由于要去移栽，所以秧苗的根部携带的泥土和水份是很多的。既使是一个体魄高大的壮年男子挑起来也会特别吃力，在母亲挑来就更不用说了。
母亲看到父亲的情形就知道父亲等急了，还没等放下手中的扁担就跟父亲打招呼：“回来晚了！最近偷秧苗的厉害，得多扯（拔）点放回家”母亲的话音未落，父亲便冲上前去一脚踢翻了秧苗，并把母亲一巴掌打了个趔趄。父亲尤不解恨，哗啦啦拿起母亲拔了一整天的秧苗满地乱扔。母亲心疼地看着这满地的秧苗，死死地拽着父亲不让他扔……
那一晚，母亲回娘家了，在父亲的打骂喝滚声中伤心流泪地回了娘家。
过几天，母亲终于回来了，在舅舅和舅妈的陪同下满面憔悴的回来了。本来身形就很瘦小的母亲此时的脸色看上去腊黄腊黄的，蓬蓬松松的头发和稍凹的眼圈下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神。象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
母亲真的病倒了，从她出走回娘家的那天开始母亲就生了一场大病。我们家到外公家大约五十多里的路程，如果徒步行走是需要好几个小时才到得了的。可怜的母亲那天劳累了一整天，晚上回家又饥又饿，饭也没吃得上一口，便在父亲的打骂声中回娘家去了。
四月天的晚上依然还是有些许的寒冷，衣着单薄的母亲在漆黑黑的晚上一个人又饥又累，又惊又怕，等行走到外公家的时候已经是夜半已过光景了。因担心生性憨厚的外公会看着难受，便在外公家的门前一直坐到天亮，一直等到外公第二天早上开门才进外公的家门。
那天母亲就病倒了，一直不断的发着高烧在外公家昏睡了好几天。昏睡中的母亲一直不断的呼唤着我的乳名，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是多么的牵挂着我们，牵挂着家中的亲人，牵挂着父亲会否做饭给我们吃？会否让我们饿着肚子？会否在夜深人静的晚上给我们添衣加被？牵挂着那尚在等待着她回去劳作的几亩土地！母亲啊！这个贫苦的典型的中国式的劳作妇女，什么时侯她才会放下那积压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份不舍的依依牵挂？既使是在她发着高烧昏昏愕愕浑浑懵懵之中，她依然还那么深情的惦记着我们。
外公为母亲请来了中医，接连的吃了几天的中药。好在亏得舅妈的精心照料下，母亲的高烧总算是退了，但身体却是极度的虚弱的。母亲实在是放心不下家中的我们，拖着疲弱的身躯便欲回家。舅舅和舅妈拗不过执着的母亲，只好护送母亲回来了。那一晚，舅舅和舅妈在我们家过了一个晚上，我第一次从舅舅和舅妈的口中知道了一些有关于母亲的那段充满了艰辛凄苦的辛酸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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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四海狂生 发表于 2008-4-30 14: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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