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眼睛

那天回家，正碰上刘婶的儿子结婚，便陪母亲一起去了。刘婶家一派红火热闹的气氛。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摞满了红红绿绿的被褥和被罩枕套。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像美丽的花蝴蝶，围着床铺蹦来跳去。屋子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一会儿，只见刘婶两手端着个小簸箕，笑眯眯地进了屋，“蝴蝶”们立刻争先恐后地向她飞来。“别着急，别着急！都有份，都有份！”刘婶一把一把地分发着簸箕里的枣和核桃，小姑娘们则把这些干果分别塞进枕套、被罩里。刘婶在一旁喜眉笑眼地的看着。

突然，刘婶像受到了惊吓，眼睛瞪得老大，大声叫道“红儿，红儿，你，你别动！噢，好孩子，出去玩儿吧！”刘婶别扭地笑着，顺手抓了把红枣，递发过去。那个叫红儿的女孩没有接，脸胀得通红，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盯着刘婶，一点点向后退，突然转过身，跑了。

回到家，我和母亲说起这件事，母亲叹了口气，告诉我，红儿是邻村的一个女孩，在她三岁时，父亲在一次煤窑坍塌中不幸身亡，母亲无法忍受艰辛的生活，改嫁了。红儿是随着奶奶长大的。在我们那一带，娶亲的时候，要在被罩、枕套之类的物件里塞一些枣或核桃之类的东西，以示吉祥。但塞东西的人一定要父母双亲在世才行，谓之“全人”，否则，有伤喜气。

我终明白了刘婶变脸惊恐的缘由，却又分明看见了红儿那双圆而清澈、含着几分羞愧、无比迷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