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干面
在晋南故乡五花八门的饭食中,有一种老少皆宜经久不衰的面食,那就是故乡的干面。
干面,先不论好吃与否,单是一个名字,一听就透着故乡人的厚道、实在和耿直。故乡的干面就是把面条煮熟后,用笊篱捞起,沥干水,直接倾人碗中,浇上先前炒好的菜,加入酱、醋、盐等调料,搅拌均匀后食用的面食。大概是因为碗里没有汤水,吃时很入味又香又爽又熟又干而得名。
记忆中,故乡人的一日三餐,可以没有窝窝、馍头、糊糊、米汤,但一定要吃顿干面,干面似乎是农家人力量的源泉。在干农活前或干完活后,常常听到人们把吃干面作为对劳动者的奖赏。
做干面是农家妇女的基本功,也是她们的拿手好戏,先把面提前和好,叫面饧的当儿,开始择菜、切菜、炒菜。菜炒好后,开始揉面。揉面时,女人两腿一前一后,重心交替,左右两臂转换用力,肩膀和腰肢前后摆动,那姿态如舞蹈般优美。面团被她们揉得 光滑如绸缎,柔韧如筋胶。擀面时,随着擀面杖叮叮咣咣富有节奏的声响,一疙瘩面团在她们的手掌中缓缓铺开,成不薄不厚的一张铺于案板。案板上平滑光亮的面皮被女人们撒上面粉,三折五折成长方形的条形。这时候,坐在炉子上的铁锅已烧的开了花,咕咚咕咚像是对什么做着热情的邀唤。女人们拿起菜刀,一手按着折叠好的面皮,一手嚓嚓地切了起来。随着手掌的挪移,粉条般粗细均匀的面条铺在了案板上。女人们双手把面条拢在一起,抖动抖动,随即撒人沸腾的锅中,筷子一搅,面条在锅里像是莲花一般转动。。。。。。。
其实,不仅仅只有面条才可以做干面吃,揪片、圪托(猫耳朵)、拉条子。。。。。。。根据面的形状,干面被分为揪片干面、圪托干面,而根据调面菜的不同,干面又被分为土豆干面、酸菜干面、西红柿干面、过油肉干面。另据面的种类,干面还被分为粑粑干面(玉米面),杂面干面,包皮干面(里面是高梁面,外面包着白面),无论什么,浸润着乡情和成长岁月的干面,作为故乡人喜欢的一种面食,在漫长的岁月里,伴着农人们的日子一天天由酸涩入甘甜,由贫穷走向了富裕。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记忆里,玉米面、杂面、高梁面、南瓜、萝卜、土豆似乎是构成干面的主要原料,除非家里来了客人,才会吃上专为客人做的多出的一碗或半碗白菜粉条干面,过年时才能吃上的莲根干面,是我们一年中最热切的期盼。但那时候,故乡的大槐树下,打麦场上,收工回家聚在一起吃午饭的人们,人人手里端着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冒尖的几乎家家一样的没丁点油水的粗粮干面。坐着的、蹲着的、立着的、边吃边聊,应声而起,随声而落,吃完了,用手一抹嘴,再抽一支烟。。。。。。。那一幅聊得神乎其神,吃得津津有味、其乐融融的景象,却令人念想。
如今,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每天以白面为主食,各式各样调干面的菜也应有尽有,然而,吃惯了肉蛋的人们却念想起那时的酸菜粑粑,包皮干面。因此,许多粗粮面食馆在城乡应运而生,吸引着一批一批的顾客。